2015年9月23日 星期三

為什麼人們稱呼莫札特小提琴奏鳴曲總是k....,很少稱呼第幾奏鳴曲?

音樂問答題

今日朋友的提問,與大家分享

Q:想請教為什麼人們稱呼莫札特小提琴奏鳴曲總是k....很少稱呼第幾奏鳴曲,好像貝多芬的奏鳴曲。

A:莫札特的小提琴奏鳴曲,嚴格來說並不是 "小提琴奏鳴曲",而是 "附有小提琴伴奏的鋼琴奏鳴曲",曲子真正的全名sonates pour le clavecin, ou pianoforte avec l’accompagnoment d’un violon 或是英譯 keyboard sonatas with violin accompaniment。

早期的K.6、K.7、K.9等等,小提琴根本只有增色,幾乎是可有可無。因此,許多出版商、演奏者都將之省略。每個版本挑出的 "偉大" (The Great Sonatas) 各有不同,有的14首、有的15或16首,在此情形下,實在很難用第幾號來統一稱呼,都用公用的莫札特作品編號 K 來表明。

莫札特的作品並未像貝多芬等後世作曲家般由出版社出版,所以並無加上出版編號 Opus 或 Op,他的作品編號縮寫代碼是 K 或是 KV,指的是 köchelverzeichnis 的縮寫,意思是Köchel catalogue,科海爾目錄,這是由Ludwig von Köchel 所開始建立的、依編年方式整理的莫札特作品編碼,至今已經由後世學者接手更正、補遺至第八版。

可以用調音器的指針練習音準嗎?


近來發現,許多老師要求學生用指針式的調音器去對拉奏的音準,這真的是很不好的方法,甚至是很不負責任的教學!!!

絃樂器珍貴的要點之一,就在於它是可微調音準的樂器,除了人聲之外,它是可以奏出完美和諧的音準的樂器。因為她的音準可以微調,所以沒有轉調的限制或困難。

固定音高的樂器,如鋼琴、管風琴、木琴、以及調音器上的音準,因為無法隨著音準需求改變音高,必須用數學的方法,犧牲稍許的音準純粹,讓音樂中需要的各種 變化半音 (如:升DO 與 降RE 不同........),等化成方便、易用的系統,才有 "平均律" 的出現與運用。除了八度,鋼琴的其他音程皆是均化後的結果,也就是不那麼準。

學習小提琴,音準確實是最大的難關,但也正因如此,更需要正確的方式去 -- 訓練耳朵 。用調音器對音準,是用眼睛判斷音準,不是用耳朵。老師應該引導學生判斷音高,而不是叫學生買調音器自己對音高。用調音器對音高,除了音準的基準就是錯誤 以外,對耳朵稍差的學生而言,喪失了訓練耳朵的機會,對耳朵好的學生而言,他聽到準的音 (純律),調音器卻告訴他音不準 (平均律),耳朵好好的卻反而學到壞掉。

用簡單的數學,就知道為和要在鍵盤使用平均律或其他調律法 (我寫過,巴哈不是寫作12平均律):

兩個相鄰五度的音,比值是3:2 (這是物理現象,無須爭論),在純律時,若是La 等於 440 hz,那上方的 Mi 就是 660 hz,但是平均律,用公式 (12次根號2的7次方) 會得到的比值 1.49830707687653 .....,不是1.5 smile 表情符號 3:2),實際頻率是 659.255 hz。

簡單的實證,只是讓大家知道,訓練耳朵才是學樂器的目的。怎麼會是用眼睛判斷音準???

PS:附圖是我最推薦的手機調音app,這是罕見、附有各種調律法的調音程式,從 "Option" 的 "Temperament"點進去,就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調律法與他對應的值。

舊文:
https://www.facebook.com/violinwoody/photos/a.294399727388900.1073741829.274969942665212/488853864610151/?type=1&theater

我的小孩子拉琴都沒表情?!


經常在私下聽到家長的疑問,他們認為小孩子演奏小提琴都沒有感情、表情生硬,是學習的問題嗎?該不該換老師?

套句帕爾曼親口所說的,學習小提琴的人,光要拉出像樣的聲音與音準,就要花上十年。
是的,小提琴要發出像樣的聲音音準,縱使不用十年,也要比起其他樂器更久的時間。以最普遍的鋼琴而言,雖然十個手指頭必須做出獨立的運動,但基本上兩個手 的動作是平衡的。弦樂器的雙手卻是完全不同的運作模式。更重要的,鋼琴沒有音準的問題。在還沒進入演奏 "內容"、"詮釋" 之前,除了要克服兩手協調的問題外,音準精密而細微的控制更是所有初學者與家人、旁聽人的夢靨。更不用說,多數老師、學生都忽略的 - 右手發聲。

音準的問題容易發現,右手發聲的問題容易忽略。大多數人都把發聲的問題歸給琴、或是弓,其實真正的問題在人。在不具備真正完備的發聲能力之前,你根本不具備選擇、判斷一把弓、一把琴是好是壞、是否適合你。

舉例,一個未能具備開車技術的人,能否判斷眼前的保時捷、或是法拉利哪個更適合自己開車的需要?或是他需要的其實是一部四輪傳動?這是說,當你需要高速過 彎、瞬間加速、或是極端地形的操控、或是野地越野能力,都必須在 "人" 具備相對應的能力時,才能順利、合理的做出選擇。在這之前,那是空談。當然,你若是有的是錢,那另當別論。

在沒有具備這些開車技術之前,你能甩尾、高速過彎、做出種種令人 "感動" 的動作嗎?不言可喻。

至少在初級的階段,弦樂器比起其他樂器更難、更不適合表情、音樂性的要求,甚至,必須先更嚴格的要求機械班的控制,因為,少了這些控制,在弦樂器而言,就是失了準的音高、 失了準的音色。

音樂中的表情,來自於音程、和聲、結構、風格、歷史的理解與表達,無法控制的音準、音色、速度、力度,怎麼可能表達感情?

"萬丈高樓平地起",我甚至告訴我的學生,年輕時在台北,看著台北車站前圍起圍籬、進行著不知名的工程。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就是看不到蓋個甚麼東西。有 一天,坐著公車經過,看到建築物終於冒出圍籬了,沒多久,整棟建物就完工了!打基礎的時候,最辛苦、最無趣、成就也幾乎看不到,但那是整棟建物成功的基 礎。只有最好的工程師、最好的工人,知道他們正在做最重要的工作。那是現在的新光三越站前店。

請讓您的學生、孩子,接受最紮實、最嚴格的地基訓練,否則,日後將面對永無止境的修正。表情、感情,都是運用,觀念、經驗、學識、生活、.....,是後續的課題。


後記:

其實這篇文章的本意,想分享的是關乎演奏時 "聲音的表情",而非肢體的動作表情。不論是否語意不清,衍伸到肢體動作的誇張表情,卻也豪無不可。這些年來,誇張、噁心的演奏動作已經到了比演舞台劇還 像演戲的程度,演奏的內容若是可以吸引人、說服的了人,你用何種動作旁人自然無置喙的餘地,但是明明臉上、身上的表情、動作,與演奏的控制與表現的內涵無 法關聯,只會讓有經驗的聽者反感。
關於這點,過去曾簡單分享過,以後有機會獲可再深入思考。也謝謝各位先進的肯定與鼓勵。

2015年9月11日 星期五

如何聽懂古典音樂!?!?

如何聽懂古典音樂!?!?

先聽我說一個故事

小學一年級時,有次去某個親友家中拜訪,主人家中剛購入一套高級音響 (以當時的我所認知),他在介紹這音響有多高級時,我瞥見音響櫃中有兩三張黑膠唱片,朝上的第一張寫著 "貝多芬 田園交響曲",我請求讓我聽聽看那是甚麼東西 (雖沒聽過,天曉得那時的我怎會認得),這位親友只冷冷地回我:這小孩子聽不懂!!
回家後,當時念初中的姊姊喜歡搖滾樂,在知道他要去夜市的唱片行時,請他幫我買 "貝多芬的田園",當天,他幫我帶回的是當時的盜版松竹唱片出版的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的版本,我就在家裡的複合式音響 (爸爸買了一台日本SONY,可以播放自動播放多張唱片、收音機、卡帶機綜合的機型,唱片機器我都還保留在老家),聽了起來。
音樂中,我聽到鳥叫、風聲、火車奔馳、打雷、.......很多很明確的感受,縱使不敢說感動,至今仍記憶猶新。

很多年後,我交了很多聽音樂的朋友、念了音樂系、開始接觸所謂音樂推廣,這段小時候深刻、有一點被瞧不起的經驗反覆湧上心頭,每次都告誡我自己,自己聽不懂,不要以為別人聽不懂!!!

是的,我們的習慣裡,從來都是 "懂不懂",卻不是 "喜不喜歡"。

再聽我講另一個故事

退伍後、出國前那一年,我短暫的帶國小管弦樂團,除了每週指揮,我希望小朋友們能養成多聽音樂的習慣,所以安排了幾次的音樂欣賞。在我完全不加以引導、暗示的情形下,我讓小朋友們聽了幾段我選出來的曲子,並個別一一寫下、形容這些曲子帶給他們的感受。我永遠記得,這些孩子們,縱使不是每一個,是如何活靈活現的表述了他們所聽到的內容。最特別的是,有超過半數的孩子,聽到管風琴演奏巴哈的d小調觸技曲時,寫下的形容都是 "吸血鬼" 出現了!這次實驗告訴我,在不給污染的情形下 (吸血鬼是汙染),孩子聽到的音樂都是真實的感受、真實的感動,沒有懂不懂的問題。

回國後,這是另一個故事,有對非常非常可愛的姊弟檔 (我忘了他們叫甚麼名字,但永遠記得他們上課時的模樣),家長本來想讓他們念音樂班,讓我幫他們上課,跟我溝通許久後,被我勸退、打消讀音樂班的念頭,穰音樂成為他們的生命中的要素比成為他們的職業更重要。之後,幫他們上了幾堂的欣賞課,我記得,某一堂課,就坐在我的音響前面,兩姊弟聽著貝姆指揮柏林愛樂的莫札特交響協奏曲297b第三樂章,可愛的搖晃著小小的腦袋瓜、搖晃著小小身軀....,經常回想,那時他們的心中,到底起了些什麼樣的化學變化?

快三十年了,透過各種方式:雜誌、講座、演奏、解說......,我在音樂推廣、欣賞這條路上,真的花了不少心血。這當中多數都是義務、或甚至是倒貼。越到後來,我越是認為,不是聽不懂古典音樂,是不懂自己。

市面上有一些課程,專門教你怎麼聽懂古典音樂:"四個小節的樂句,1.2.3.4.,再四個小節的樂句1.2.3.4.,然後轉入D大調,你聽這個弦律1.2.3.4..............." 。我不否認,對學理、歷史、背景的探究可以幫助音樂內涵的理解,但是這些種種與音樂對你的感動是完全兩回事的。前一篇文章中提到的父母子三人,懂得維也納愛樂是偉大的、演奏的樂曲是偉大,所以他們也懂得起身高喊Bravo。可是,那兩位聽到莫札特、不懂莫札特、貝姆、柏林愛樂的小朋友,卻不會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父母子三人或許 "懂" 得門道,但是,兩個雖然 "不懂" 的小兄妹,卻得到感動。

心底OS:( 開這些課的老師,應該學過很多,只是還沒被音樂感動過吧。)不列入紀錄。

記得有一次在講堂上課,我鼓勵學員們,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心、用耳去聽,不要用眼睛、用理智去聽。"感知"兩個字,感覺在前、知覺在後,先有感覺、再去理解為何會有那樣的感覺,而不是先知道該怎麼感覺、再去裝成適當的感覺該是如何 (寫到這裡我都覺得噁心),不要讓別人的品味決定你的品味,因為那就是毫無品味。那是跟風。就像吃牛肉麵,沒有人先去學會牛肉的部位、紅燒的手法、麵條如何切、削、燙、滾來決定自己懂不懂吃牛肉麵,就吃喜歡的口味就是了哪會去管懂不懂?你會用同樣的心態吃蔥油餅、紅豆餅、水餃、排骨飯,所以,市面上沒有、也不用有課程教你如何吃懂蔥油餅、紅豆餅、水餃、排骨飯,因為那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可是,至少有兩樣,本來也不需要,卻老是有問題的,其一是古典音樂,其二是喝咖啡。

喝咖啡也是一樣,喝黑咖啡,馬上有人說:哇,你好厲害喔,內行的!卻不知,喝的是廉價、過期、又萃取過度、充滿赭麴毒素、卻貼了 "藍山" 的咖啡。這世界上,咖啡莊園成千上萬、烹煮方法簡繁都有,先搞清楚,喜歡的是咖啡的虛榮、還是咖啡的口感。

是的,先搞清楚,你要的,是聽古典音樂的感動、還是名氣。

古典音樂沒有比較偉大,除非你的虛心、真誠有如當時的創作者一般。若是你的真誠如同創作者一般,流行、爵士、民謠、....古典,都是一樣偉大。不同的音樂類型,只是不同的料理哲學、不同的文化堆疊。選擇跟自己屬性相同的音樂去親近,讓他來浸淫、滋潤你的生活,就是幸福。"從心所欲",去聽那些與自己格格不入、卻又要裝得很懂,吞下那些苦、澀的名牌咖啡,得來的一句 "妳好懂喔!" ,這虛榮這麼重要嗎?

古典音樂無法普及,也不應該奢求普及。不是古典音樂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是你不能用平常心去聽他。因為,當你覺得這是名家、名曲、名.....的時候,你是做價值判斷、誰是第一名、誰是名家、誰是大師.......,你聽的是包裝、你吃的、喝的都是包裝。古典樂曲用流行手法演奏,就是流行。流行音樂用古典手法詮釋,還是流行。古典音樂是一種態度、一種沉澱,不是一種虛無的價值。

只有當你卸下所有價值觀,讓音樂進入你的生活,讓聽音樂就像你吃飯、喝飲料、吃牛肉麵.......那麼頻繁、自然、簡單的時侯,音樂對你的意義就是最大化的,這時你就懂了,音樂就是不懂才會懂。

為何不能普及?一個講究效果、成本、獲益的世界,所有質感、品味、價值,都用金錢去取代了。計較的,就再也不是可長可久的傳統,而是求新、求變、求獲利的世界。

不能像一碗麵、一杯飲料般進入你的生活的音樂,你何必搞懂?

既然已經像碗麵、像杯飲料般進入你的生活的音樂,你又何必擔心不懂?多吃、多喝 --- 就是多聽,自然懂得箇中滋味。

不是嗎?

後記:
今日看到朋友動態中,有的是要古典樂手去演奏、卻又要求演奏民謠,怕古典音樂聽不懂,有的是要古典樂手演出,卻又希望用街頭藝人的價錢支付。再加上,學校教育竟然加上流行音樂 -- 流行音樂當教材?太離譜的"教育"了。流行就是與日俱進、隨著社會脈動改變的意思,當你書印好了,書上的內容就是"不流行" 了!流行永遠是年輕人教導我們,不是嗎?

不要讓世俗的 "古典音樂比較有氣質" 這種謊言,綁架了你我的性情。有沒有氣質是個人的思維涵養,跟你聽不聽古典音樂無關。

2015年8月30日 星期日

亨德密特---小提琴協奏曲與中提琴協奏曲



                               發表於 1995.06.10 古典音樂第40




先說一則軼聞
 

  要談論亨德密特的小提琴或中提琴作品之前,倘使不了解亨德密特本身為一優秀提琴手的事實,或許將造成某些不清楚的地方。而他的演奏技術究竟如何呢? 若就文獻資料上來看,除了他曾擔任過法蘭克福歌劇院管絃樂團的首席外,大提琴家畢亞第戈斯基所敘述的一段故事,或許可以提供我們一些聯想:「有一次,許納貝爾、胡伯曼、亨德密特和我為了紀念布拉姆斯的百歲生日,計畫在漢堡和柏林等地演出布拉姆斯為鋼琴和絃樂所作的室內樂。關於曲目和日期等等事情都很輕易地達成了共識,甚至在最初,演奏所得該如何分配也似乎很簡單。在我腦中,毫無疑問應該大夥兒平分就是了,但這樣的分法胡伯曼和許納貝爾沉默以對。最後,胡伯曼建議錢的問題應該留給經紀人去解決(顯然的,他確信若如此安排,他將會有很好的收穫)。然而,許納貝爾堅持那庸俗的經紀人應該閃在一旁去,不該插手。每個人都從自己的觀點去詮釋到底該怎麼做,因而,整個問題似乎無法圓滿解決……

    最後,許納貝爾作了一個結論:「各位先生,我們只是在浪費時間。演出的收入將平分為三十五份。」胡伯曼問道:「為何是三十五份?」許納貝爾回道:「這很簡單,我們將演出十三首作品;三首三重奏、三首四重奏、三首小提琴奏鳴曲、兩首中提琴奏鳴曲和兩首大提琴奏鳴曲----總共是三十五份樂器組合。因為這十三部作品都有鋼琴,我應該取得三十五份中的十三份,小提琴九份,大提琴八份,而中提琴五份。」

    畢亞第戈斯基說他很高興,還好許納貝爾不是用彈多少音符去計算,否則,他所拿到的將更少。而我們的主角亨德密特,將會更可憐。

    這個笑話當然真假難辨 (畢亞第戈斯基是個很會蓋的人)。但我們由此也可得知,亨德密特除了是大家所熟知的作曲家外,他以中提琴手的身份,與這些名人們有著不凡的交情。


 

為數不少的弦樂作品
 
事實上,亨德密特自九歲起即開始學小提琴,十四歲進入法蘭克福音樂院。在音樂院裡,他隨A. Rebner習小提琴,與Amold Mendelssohn (我們熟知的孟德爾頌的甥姪輩)習作曲。如前所述,他自19151923年間擔任法蘭克福歌劇院管絃樂團的首席。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轉而演奏中提琴。他在老師Rebner的四重奏中擔任中提琴。這應該就是亨德密特開始以中提首出現的時候了。之後從1922年至1929年間,他也以中提琴手的身份出現在阿瑪-亨德密特四重奏團(Amar-Hindermith Quartet ),據信,這個絃樂四重奏團曾經留下錄音,可惜筆者至今尚未有所聞。這個時期,他是以中提琴獨奏家和柔音中提琴(Viola d’amore)家的身份出現,只有在稍晚時,偶爾為了自己作品的演出,才以指揮家的身份出現。

    當然,我們熟悉的是亨德密特作為作曲家的那一面,在了解到他絃樂演奏家的背景,以及與眾多演奏家(如畢亞第戈斯基就首演了他的大提琴協奏曲)良好的關係後,對於他的小提琴,尤其是中提琴作品之所以在二十世紀佔了相當的地位,也就沒有大過訝異的地方了。真正令筆者覺得奇怪的是,亨德密特絕非小牌作曲家,他的協奏曲也經常在談論二十世紀作品時被提到,為何錄音版本或演出的機會似乎都不多見?
   讓我們先來看看亨德密特有哪些小提琴、中提琴的作品:(附表一)



附表一
亨德斯密小提琴作品與中提琴作品一覽表

-          1918 Violin Sonata No. 1 in Eb Major Op. 11-1Violin Sonata No. 2 in D Major Op. 11-2
-          1919 Viola Sonata in F Major Op. 11-4Sonata for Solo Viola Op. 11-5 (Cello Sonata Op. 11-3)Sonata for Solo Violin Op. 11-6
-          1922 Sonata for Solo Viola Op. 25-1
-          1923 Kleine Sonata für Viola d’amore und Klavier Op. 25-2 (Sonata for Solo Cello Op. 25-3)
-          1924 Sonata for Solo Violin Op. 31-1 & Op. 31-2Sonata for Viola and Piano Op. 25-4
-          1925 Kammermusik No. 4 for Violin and Large Chamber Orchestra Op. 36-3Kammermusik No. 5 for Viola and Large Chamger Orchestra Op. 36-4Kammermusik No. 6 for Viola d’amore and Chamber Orchestra Op. 46-1
-          1930 Konzertmusik for Viola and Orchestra Op. 48
-          1935Der SchwanendreherConcerto for Viola and Small OrchestraViolin Sonata in E
-          1936 Trauermusik for SoloViolin (or Viola or Cello) and String Orchestra
-          1937 Sonata for Solo Viola
-          1938 Meditation for Violin (or Viola or Cello) and Piano
-          1939 Violin ConcertoViolin Sonata in C MajorViola Sonata in C Major
-          1941 Variation for Cello and Piano


這是亨德密特大量的創作中,關於小、中提琴為主奏的作品表列,三重奏或四重奏一類的作品則未列在此列。此處我們可以看到,亨德密特為他「自己的」 樂器著實創作了為數不少的作品。然而,以亨德密特如此大明,為何我們在唱片目錄上所能找到的作品卻又是如此有限?幾乎每家大唱片公司都會發行他的《畫家馬第斯》,不論是歌劇或是同名的管絃樂版,我們也不難聽到一首更為平易近人,名為「Symphonic metamorphosis」的《韋伯主題交響變型曲》。至於他的器樂曲、室內樂或聲樂作品,除了各專業領域的人外,大概只有極少數對亨德密特作品有偏好的會涉獵了。這些器樂器中,曾聽過名為《天鵝舞》的中提琴協奏曲者,若非拉中提琴的,大概也是為了某些湊巧的原因吧。表列中的小提琴奏鳴曲、中提琴奏鳴曲及協奏曲,縱使你真有心要尋找,也是難有所獲。不僅想從大師的目錄中尋找亨德斯密的作品不易,尋得這些作品的部分也是相當困難。



中提琴協奏曲

讓我們回到今天主題。第一個要談的作品是名為《Der Schwanendreher》的中提琴協奏曲。這首協奏曲是為中提琴和小編制樂團所寫的作品。「Der Schwanendreher」這個名稱到底對內容有沒有任何的特殊含意,似乎至今尚未得到一個定論。最簡單的說法是,因為曲子的第三樂章採用了一首古老的民謠(Schwanendreher)罷了。然而,光是這個字的定義,便頗令人迷網。筆者就此問題請教過一位德國的中提琴家,他對所謂「烤天鵝肉的人」這種說法,抱著一笑置之的態度,那似乎只有個有隻旋轉天鵝的玩具罷了(請參閱大陸書店名曲解說全集第七冊第22頁,有相當的篇幅探討這個名詞)。然而,若從歷史的背景來看,這首作品似乎卻隱含著更深一層的意義。

    1933年以後,亨德斯密在德國承受了愈來愈多的壓力與困難,當然,這是來自希特勒納粹勢力的一再擴張。他的太太Gertrud是猶太指揮家Ludwig Rottenberg的女兒,政治上的因素自然不難令我們理解,在納粹得勢之後他將面臨的處境,不僅作品不得演出,教職也被限制。自1934年起,他開始以國外的演出作為活動重心,而1935年他終於離開德國,在土耳其留了一陣之後到達美國,成了所謂「德裔美國作曲家」,而這首作品,正是他離開本土之前完成的最後一個作品,也因此,這不僅成為他在國外演出時的工具,也傳達了他的心聲。

         從各樂章所選用的民謠來看,亨德密特似乎借用這些民謠,唱出他對德國的天鵝之歌。第一樂章所用的民謠(在山與深谷間) (英譯:Between the mountain and the deep walley),是一首述說為何愛人(亨德密特)必須離開所愛 ( 德國 )的曲子;而第二樂章的(Grow green, Lime tree),則說著失去了所愛的人是如何的悲哀。樂章中間所用的民謠(The cuckoo sat on the fence),亨德密特似乎幻化成那隻淋濕了的布穀鳥,終於在陽光下展翅高飛。在最後一個樂章中,亨德密特則彷彿變成了那隻天鵝。(Der Schwanendreher) (The man who wrings the swan’s necks) ,這首民謠內容是說,在貴族家裡看管家禽的人之中,有個人的責任是養大天鵝以備食用,這個人指的似乎便是德國了。當然,亨德密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不論這樣子的解釋是否適宜,我們總歸是知道了,亨德密特在他的作品當中引用了相當的民謠素材。而事實上,亨德密特作品常常充滿著旋律美,這在二十世紀的作品中是較少見的。

    這首協奏曲的編制相當特殊,除了二管為基礎的木管和鋼管、定音鼓外,加上豎琴的絃樂部門竟只有四把大提琴和三把低音提琴而已。顯然的,亨德密特自如的運用樂團配器,不僅為了音樂的內容,也使得中提琴不至於在樂團聲浪中必須力爭上游才得以突顯。


  錄音版本

      這首實際上是亨德密特為中提琴和樂團所作的第三首協奏曲,較容易找到的有兩個版本,一個是DG「二十世紀」系列中,編號為423 241-2CD,曲目還包括了《畫家馬第斯》管絃樂版及《Concert Music for String and Brass Op. 50。另外,EM1有張較新的錄音,由Tabea Zimmermann擔任中提琴演奏這首《Der Scheanendreher》及巴爾托克的中提琴協奏曲(編號為CDC 7 54101-2)。或許,那一天我們可以找到1935年亨德密特的首演錄音也說不定,當時是由孟根堡指揮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絃樂團協奏演出。如果真有這個錄音存在的話,會是一個令人很欣慰的事情。


小提琴協奏曲
 
相當於亨德密特許多以不完整樂團所寫的特殊編制協奏曲,1939年這首小提琴協奏曲則是屬於擴大編制的作品。亨德密特的七首《Kammermusik》,算是他對於「大協奏曲」(Concerto Grosso)樣式的一個回顧,在編制上似乎受到巴哈六首《布蘭登堡協奏曲》的影響,而其中的第四首Op. 36-3,是一首小提琴協奏曲,有人就把這首視為亨德密特的「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 然而1939年的這首小提琴協奏曲,似乎更具備了十九世紀交響協奏曲的形式和內容,尤其那一開頭的定音鼓獨奏,也讓我們聯想到貝多芬的協奏曲,雖然這大概是他們之間唯一的共通處。
    如同中提琴協奏曲一般,這首作品也是由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絃樂團在孟根堡的帶領下作首演,時間是在荷蘭淪陷之前不久,可惜筆者手邊的資料,包括Schott Ed. 3529 這本總譜上,都沒有記載到底誰是主奏者。若就手邊不全的資料推測,此人可能是郭德堡(Szymon Goldberg)1931年郭德堡取代Josef Wolfsthal,成為亨德密特、佛爾曼(Feurman)所組成三重奏的小提琴手,也為亨德密特首演了前述《Kammermusik》中第四首的小提琴協奏曲(1925)Music & Arts發行的「The Goldberg / Kraus Duo」三張套裝CD中,有郭德堡和亨德密特所演奏的莫札特《二重奏》K.424,是一份相當珍貴的史料。雖然,亨德密特以中提琴手的身分錄製了不少室內樂作品,甚至和郭德堡在福特萬格勒指揮柏林愛樂下,演出了莫札特的交響協奏曲(廣播錄音)。但大部分已難覓其蹤影。


錄音版本 
雖然我們不清楚到底誰是首演的小提琴家,首次錄音版本倒是找得到,九十四歲還在茱莉亞音樂院任教的美國小提琴名師福克斯(Joseph Fuchs),於1959年在Eugene Gossens指揮倫敦交響樂團協奏下錄了此曲,當年的LP就是發燒名盤。Everest現在由Vanguard唱片公司併購,最近已有代理商引進CD(編號EVC 9009)。另外還有一張唱片也彌補了些許遺憾,這是由亨德密特親自指揮倫敦交響樂團,由歐伊斯特拉赫擔任小提琴於Deeeà所留下的珍貴錄音。這張錄音是亨德密特樂曲裡少見由大師擔綱的唱片。DeeeàLP時期起一再以各種面貌發行,筆者手邊最早的一張是1962年發行的「藍背」London第一版LP,搭配了Horenstein指揮的布魯赫《蘇格蘭幻想曲》,另外一張是1985London發行的LP,把這首小提琴協奏曲搭配了阿巴多指揮的《韋伯主題交響變型曲》。幸運的是,在現在的Deeeà目錄中,我們可以找到編號為438 081-2這張CD,就是以前述1985London發行的兩首曲目再加上Kletzki指揮的《畫家馬第斯》交響曲。就目前來看,這兩張錄音算是這首小提琴協奏曲的代表性錄音。



結語
 
      雖然比起大部分二十世紀作曲家而言,亨德密特的作品顯得平易近人,但這位新古典主義代表性人物的作品,卻似乎尚未真正得到廣泛的接受。經常在討論到新古典主義時,被拿來對照的史特拉汶斯基和普羅柯菲夫,則顯然享有更多的愛好者。記得今年四月份,波士頓曾上演包括康果爾德(Korngold)在內三位因戰禍避居美國的作曲家的作品,在此鎮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五十週年的時機,也是我們重新正視這位當初也因納粹而遠避美國,集小提家、中提琴家、豎笛手於一身的作曲家作品的時候了。

    或許,身為奴娃(Ginette Neveu)和謝霖老師的佛萊許(Carl Flesch)真是慧眼過人,在1957年發行的回憶錄中,他曾簡略的提到亨德密特的獨奏奏鳴曲,這段評語就亨德斯密其他作品而言,應該也算是適用:「… Reger and Hindemith alone have created something in this sense that may possibly last beyond our own time!

§ 參考資料:

1.      大陸書店「名曲解說全集」第七冊。
2.      The Concise Baker’s 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Musicians, eighth edition 1994, Nicolas Slonimsky.
3.      Eric Gilder, The Dictionary of Composers and their Music. 1993 edition
4.      The Memoris of Carl Flesch,1958, first edition
5.      Robin Stowell.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the Violin,1992.
6.      Gregor Piatigorsky, The Cellist1965, first edition.
7.      Harold C. Schonberg. The lives of the great composers.1970